过去因为穷,村里没有人买得起香烟,抽的都是自家种的老黄烟(老粗烟)。农家的火炉旁都备有三五根手臂长的小竹烟筒,还有烟袋或者烟木碗。客人来了泡上茶、递上老烟筒,然后打开话盒子聊天。逢年过节火炉膛就更吃香了,大伙围坐在一起,会抽烟的边抽烟边讲故事,不会抽烟的边听边吃果子,烟筒不够就轮换抽,抽过瘾了便会习惯地将衣角裹住烟筒嘴揩一揩后递给同伙,受者接过烟具,熟练地完成了装烟点烟动作后,又开始吧哒吧哒的吞云吐雾了。时间坐久了,火炉里灶洞里烧的柴烟气与老烟枪轮番喷出来的烟雾混在一起,白蒙蒙的一片在头顶萦绕,久而久之,将房子楼板熏得墨黑。
那年父亲种了一地老黄烟,当长到三五张烟叶时遭遇了虫害,好端端的烟叶被虫咬得一个个小洞像筛子,有的吃去叶肉留下叶脉像破布筋似的,严重的连芯叶也被咬断,再也不会长新叶了。那时候没有农药,父亲急得团团转,我才九岁,就带去捉烟虫了,父亲说,小人眼睛亮,手脚快。那烟虫真调皮,全身长得像烟叶一样青,像小蚕那样扭来扭去,手指头很难捉住它,稍一触动立马卷缩成团,滚进叶芯或落到土里装死。后来想了个法子,锯一节毛竹做只碗,做双尖头筷子,轻手轻脚地用筷子把烟虫夹住,放进盛有糊泥的竹碗里,然后倒进溪里喂鱼。那时候鱼多,什么“红癞皮”、“大口白条”等,见到活虫都赶来抢食,后来索性用烟虫钓清水鱼,既除了害虫,又尝到鱼味美餐,一举两得。
烟叶陆续成熟分批采收后要晒干贮藏,晒烟叶也很麻烦,首先是敲烟筋,把烟叶背面朝天,平放在小板凳上,用木榔头轻轻拍打,把叶中心那条主筋敲碎,粘手的浆汁也随之四溅,不小心溅到眼睛里,辣火火的让你难受半天。接着把烟叶串夹在拇指粗的稻草绳上,用竹签固定,像吊龙灯似的挂晒在朝南的墙面上。初晒时青色的烟叶,随着水分的散发,慢慢地变成了蟹黄、姜黄和金黄色,待积累50-60斤了就请烟匠师傅做上一刨老黄烟。
如今,老黄烟正随着沧桑的老人渐渐远去,但那一竿燃烧过无数朵老黄烟的老烟筒兴许有一天会进博物馆,成为人们记忆回溯的一点踪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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